凌晨1点，痛苦的失眠。

端了一杯红酒，跑去阳台看街景。放眼之处，一片冰冷的安静。马路两边的垂柳，在街灯下颓然摇曳着枯枝；北风的呼啸声，很嚣张地透过玻璃，灌进了耳朵。

只穿着一件白色睡袍，没穿袜子的脚，塞在一双同样没有温度的凉拖鞋里，寒冷的感觉，从足下开始向上蔓延，直至冷透身心。

却不想跑回卧室。固执地趴在窄窄的窗台上，看着空无一人的街。没有心事。纵使有，也只能和着酸凉的红酒一起咽下去，自己品味，不可诉说。

路口的红绿灯不知疲倦地变换着颜色，指挥着不再忙碌的交通。我依旧张望，目光在纵横的马路上穿梭。大约10多分钟之后，西面有车子驶来，刚好是红灯。麻木地看着，我笃定那位司机会直接驾车闯关。这么深而无人的夜了，没有监控摄影的路口，谁肯傻傻的守那些交通规则？

我的嘴角几乎扬起了一丝嘲讽的笑。

怎么也没想到，那辆车居然乖乖停下来，直到东西方向的绿灯亮了，才缓缓起步，从容得如同一位潇洒的绅士。忍不住在心里大大赞了一下，赞那位司机对交通规则的尊重，对生活和生命的尊重。周围没有警察，甚至没有观众，那位司机，没必要做给任何人看。谁说我们中国的司机只会疯狂的抢路，素质低到连行人都不肯减速避让？这个失眠的夜，就让我见到了一位值得赞誉的司机。

我为我最初那份麻木的笃定而悄悄羞愧。

不过，我之所以有那样悲哀的嘲讽，也是有原因的。07年9月中旬的某个傍晚，我曾经亲眼看到一辆飞驰的桑塔纳轿车，将两个正在散步的老父子撞得飞了出去。老人飞到车的正前方，儿子飞到车的左侧。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位白发的老人高高地抛起来，又重重落到坚硬的水泥路上，然后就一动也没动了。乍着胆子看了一眼，老人露出的半边脸，是石膏一样的白，旁边，一滩在路灯下显成暗褐色的血。而那个肇事的司机，下车后，赤红的脸，光裸的上身，连脚步都是虚飘不稳的，显见是酒后驾车。

我的胆子是超小的，浑身无力的沿着人行道离开那个现场，一路干呕。

第二天，听交警队的朋友说，那位老人死了，是当场死亡。

从那以后，我对考驾照兴致缺缺。我不可能酒后驾车，但是，我怕万一运气差，有酒后驾车的无德司机主动来撞我。

如果，我们国家每一位驾车的人，都有今天那辆绅士车司机的觉悟，那么，马路太平的日子，该是近在咫尺了吧。

想太多了，想太远了，是吗？

天气实在冷，马路实在冷清，我不想继续在没灯的阳台上做孤独的风景了。回房间，继续看卢梭的《忏悔录》。

好安静的凌晨。